愿极乐世界没有上铺——忆与亡弟琐事 Fri, Dec 1. 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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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离开我已经整整两个星期了。今天整理手机记录的时候,看到他给我发的最后三条短信,让我感觉,他还在等着我。
11月4号,上午去加班,打开tm,看到他在线,于是一边写代码一边聊天,我说我喜欢狗熊,他说他喜欢老虎,在一番贫嘴后,他终于答应了我的观点。再一番贫嘴之后,发现已经快下午3点了,发消息过来,说必须要写论文了,晚上再聊。最后一句是,“你也安心编程吧,晚上再说话,不过我会一直在线的”。他下线的时候,qq昵称已经换成了,狗熊的弟弟。但是晚上没有等到。
5号,还是没有上线,短信也不回,安慰自己到,也许是兼职做家教太累了,早点睡觉了。
6号,依旧没有回复我的短信。
7号,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8号,心中总是感觉不妥,打电话过去,很久才有人接,但是却是他的父亲,一时慌乱,编了两句借口,挂了电话。遂不敢造次。
12号,下午在加班的时候,接到了他父亲的电话,告诉我,他已经走了。4号晚上因为打闹从上铺摔下来,当场昏迷,抢救无效。一时大脑停止了运转,什么都想不起来,也不知道如何和他父亲打完电话的。
认识他的时候,我正在一个公网的论坛大肆灌水,他是那种标准的潜水员,从来不回帖,直接找我私聊。因为有一些共同的话题,也就逐渐开始熟悉。然后发现,我们的爱好简直是惊人的相似,那些天,每天晚上都要聊到深夜。
说到文学,我说我喜欢红楼梦,与此同时他的消息发过来,“我有预感你喜欢红楼”,然后互相交流高三的时候在被窝里面偷偷看小说的经验,一起感慨史湘云的悲惨,为刘姥姥二进大观园而大笑,同时,我们一起把红楼梦的猥琐化发展到了极致,以至于花了整整一个晚上研究宝玉初夜的细节,想象宝玉和秦钟都发生了什么。然后跳到道家,都向往那无为的境界,但是聊着聊着,就把老庄的无为演化成了每天混吃混睡得猪一般的生活。再一起感慨我们糟蹋了多少好东西,想象如果老庄地下有灵,说不定会气疯掉。一起大骂南方的潮湿,向往北京的干燥,一起交流暗恋的感觉,一起一起感慨我们的经历是那么相似,不管是家庭生活,甚至6岁时差点淹死居然都是一样的。然后就是互相吹捧,他说他对我崇拜的六体投地,我正在纳闷这个拼音错的不应该啊,那边色迷迷的发过来一句,加上下体,我晕倒。
翻看9月初一起在南京游玩的照片,不得不承认,我的拍照技术实在是滥的可以,没有几张照得好的。但是有一张,他在夫子庙文德桥上,笑得非常阳光,眼睛是那么的纯净,没有一点污渍。弟弟是一个很单纯的人,也极其容易满足。吃饭的时候偷偷的点一道他最喜欢的菜,就能给他一个很大的suprise,仅仅一个饺子和肉丸子的冷笑话,也能让他笑得前仰后合,和他在一起,我的生活也充满了阳光。
十一回家,编了n个谎话,才得到老妈的批准可以早回来两天,然后偷偷的绕道北京。就是为了能和他在一起待两天。本来说好的,因为东西比较多,他来西站接我,突然给我发一个短消息,说有急事,要晚到一会,我还在纳闷呢,究竟国庆节能有什么急事,等他到了西站,一问,才知道,他居然是去理发了——我说过我不喜欢长头发,只喜欢很短的头发——这个傻弟弟。在去西直门换城铁的公交车上,只有一个座位,我坐着,他坐在我的腿上,兴致勃勃地向我讲述这几天他的趣闻。等到了五道口,因为说好的,和一个师弟R一起吃饭,结果对方让我们等了很久,在我们在城铁站等R的时候,我坐在箱子上,静静地看着他,他就真的像一个小老虎那样,张牙舞爪的,说要R请客,因为让我们等了这么久,把他饿着了,过了一会,又愤愤地改用满清十大酷刑。等R从城铁站出来的时候,他恶狠狠的盯着R,如果说眼睛真的能发火,估计我师弟要成为第一个在五道口自焚的人了。7号的下午,他送我上回宁的列车,在站台上,还亲昵地说,要得我寒假回北京,想不到这一再见竟是永别。
他就这么走了,第一次感觉到死亡离自己是如此之近,就那一个晚上的时间,那个可爱的、能闹腾的,又极其聪明的弟弟就这么从我的世界里面消失了。好友C对我说,他刚好把所有无忧无虑的年代度过完,就离去了,不用操心考研了,不用操心找工作了,不用操心买房子了,不用操心医疗失业了……只是可怜他那为他操心了20年的父母。可惜我刚刚认为自己找到了真正的知音和爱人,就又这么失去了。如果我没有认识你,那么这条新闻,仅仅是饭后的谈资而已,顶多发表一下关于清华的新公寓宿舍设计不合理的看法。但是就发生在自己的身上,让我体会到在由真正的爱而生的那种刻骨铭心的疼。弟弟已经走了,没有痛苦和留恋的走了。只是遗憾,我还没有来的急郑重地面对面的对你说出那三个字,遗憾如果8号的电话,我能够多问两句,也许就能看到你的最后一面。再见面,只是遗照一张,骨灰一盒。
当时我们说,要一辈子在一起,如何如何,那个时候纯属少年不识愁滋味,谁都不明白,一辈子究竟是什么概念。现在,我终于明白,一辈子,就是意味着永不相见,永远啊。我爱你,可爱的小老虎般的弟弟。在极乐世界等着我,只是那时,哥哥已经成了糟老头,你还能认出来吗?
#5 - 鹏鹏 2007-05-16 18:16 - (Reply)
看完后已经是泪流满面了
我不知道你写这个的时候哭了没
认识你10几年了,从来不知道或者没想过你是个这么细腻的人
或许,你永远不会在我们面前展现这样的你
好好的活着,幸福的活着,他肯定也是这么想的
#6 - Anonymous 2007-10-14 02:35 - (Reply)
录下戴安娜王妃,也是一位英年早逝者,所喜欢的圣歌,聊以至慰。这首歌在她的婚礼,葬礼和逝世10周年追思会上都曾演奏过。
I Vow to Thee, My Country
I vow to thee, my country, all earthly things above,
Entire and whole and perfect, the service of my love;
The love that asks no question, the love that stands the test,
That lays upon the altar the dearest and the best;
The love that never falters, the love that pays the price,
The love that makes undaunted the final sacrifice.
And there's another country, I've heard of long ago,
Most dear to them that love her, most great to them that know;
We may not count her armies, we may not see her King;
Her fortress is a faithful heart, her pride is suffering;
And soul by soul and silently her shining bounds increase,
And her ways are ways of gentleness, and all her paths are pea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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